死亡的裝飾

死亡的裝飾

前兩天趁著過年休假的機會, 全家一起到洛杉磯的蓋提莊園(Getty Villa)去參觀. 蓋提是二十世紀初期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以開發石油致富. 他在洛杉磯附近除了蓋提莊園之外, 還有一個蓋提博物館, 都是免費參觀. 不過兩者稍稍不同, 博物館以收藏畫作為多, 蓋提莊園則以雕刻作品為主.

在眾多蓋提所收集的雕刻作品裡面, 有一項最特別的是與死亡有關的. 這也引起我很大的興趣. 之中並有一個視頻, 展示木乃伊製作的過程.

十幾年前, 台中科博館引進台灣第一個木乃伊, 我當時曾負責醫學掃描的工作, 所以對木乃伊的製作並不陌生. 但這一次參觀蓋提卻有一個新的認識. 原來木乃伊製作的最上面一層, 在死者的臉部位置, 會精細的彩色描繪出死者生前的樣子, 真是栩栩如生.

古代有錢人的棺木, 也是用大理石材雕刻精美. 最有意思的是, 棺材蓋上常常是雕刻著死者全身的雕像. 讓人家一看就知道裡面躺著是誰, 以及他的容貌. 有一個有趣的展示品, 是一個20歲少女的棺材蓋, 上面雕刻出這個少女美麗的身影.

另外用大理石精美雕刻的骨灰罈, 以及墳墓上夫妻二人的雕像也是頗為精美 ….很明顯的, 古今中外都一樣, 對有能力有權勢的人, 死亡這一件事情是馬虎不得的.

埃及的金字塔, 中國多少帝王的陵寢, 有的甚至有地下皇宮, 無數的陪葬品, 包含馬車, 護衛, 婢女, 動物, 以及各樣寶貴的器皿等等. 墳墓內有的更是機關重重, 防止人家盜墓.

七八年前, 我有一次去西安附近的兵馬俑參觀, 緊鄰著成千上萬的跟人一樣大小的兵馬俑, 各個服裝表情都不一樣, 那個場景至今印象鮮明. 當時聽當地人說, 其實那個地方整個城市的地下都是秦始皇的帝王陵寢, 但因有一些特別的理由, 至今都不敢去挖掘…..不知是否屬實.

由於這一些事實的存在, 就演譯出了很多的電影, 小說, 有關於墳墓及盜墓者的故事. 有些可能真實, 有些則是充滿了想像, 有待考究.

不管如何, 我倒有一個天真的問題, 人死亡之後, 把墳墓搞得這麼巨大, 豪華, 或美麗為了是什麼? 是相信死亡之後還可以過得像活著的時候, 帝王般的生活嗎? 設下機關防止盜墓又是為了什麼? 是在等待有一天有復活的機會嗎?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跟父親在清明節到墳場去掃墓的場景. 墳場裡面因為場地有限, 所以每個墳墓基本上都緊貼著在一起. 在那個地方你可以看到有被掃墓過的墳墓, 通常會很乾淨, 雜草也很少. 但也有不少墳墓看起來是雜草叢生, 很明顯是有很多年沒有人整理過的.

他們的子孫到底在哪裡? 還有人知道這一些祖先的墳墓的位置嗎? 我想答案應該很清楚. 就拿我自己來講, 我清楚的知道我自己父母親在台灣墳墓的位置, 但有關於我祖父母的, 小時候雖然跟父母親去祭拜過, 但由於後來墳墓遷移的結果, 現在在哪裡已經搞不清楚了.

同樣的, 如果問我的孩子, 他們的祖父母墳墓在哪裡, 他們一定也搞不清楚. 這就是當今社會的現況. 一旦死亡, 人就慢慢被遺忘了, 墳墓更不會有人去注意和祭拜, 也就是說, 一個人死亡之後的墳墓, 除非放在家廟裡面, 將來遲早會變成沒有人認領的”無主墳墓”. 這讓我領會到, 我們生著的人, 對死要盡量學著瀟灑一點, 不得不要如此. 營造再美的墳墓終就會變成廢墟的.

死亡真的可以選擇很瀟灑. 幾年前我去參加一個朋友的海葬, 是在離我們住家半個小時之外的海邊舉行. 那一位死者姊妹早年帶著先生的骨灰罈以及兩個女兒移民到美國. 這一次兩個女兒帶著父母親的骨灰罈, 租了一艘小船, 請了一個牧師, 邀了十幾個好朋友, 海葬就這樣在外海的一個定點舉行了.

我記得當時當牧師拿起這兩個女孩子父母親的骨灰罈, 要把骨灰灑進大海的時候, 兩個女孩突然抱著骨灰罈不捨的號啕痛哭…. 這個時候牧師很有智慧的挪開了他們的手, 淡淡地說出了聖經的一段話: 讓塵土歸於大地, 讓靈歸於賜靈的神(聖經傳道書),

之後那兩女孩才若有所悟的把手放開,….. 看著灰濛濛的骨灰沉入大海, 隨著海浪飄散, 波浪上則撒滿了玫瑰花, 好瀟灑的葬禮! 海浪上飄蕩的玫瑰花成為他們死亡唯一的裝飾, 而且很快就會消失了…..

有一個同行的姊妹更分享了一段很實際的估算, 他說其實海葬最經濟, 不用買墓地, 不用買棺材, 不用舉辦什麼儀式, 唯一的花費就是租兩個小時的船費加上幾束的玫瑰花…. 以後後代子孫懷念家人的時候, 就來這個海邊走走, 對著海邊說說話…. 說得太有道理了.

我最近幾年忙著做宣教工作, 在兩次不同的時候, 似乎看到自己在年老的時候, 走在一個大山的小徑, 生命在那個山裏終結, 那個地方很像是中國西南的群山峻嶺. 不管是虛幻的感覺, 還是真實的領受, 能夠在那個地方, 這樣的終了人生也是很棒的事.

舊約聖經的傳道書(9:5)這樣記載著 – “活著的人 、 知道必死 . 死了的人 、 毫 無所知 . 也不再得賞賜 、 他們的名無 人記念 .”

另外一段話又這樣說 — “凡你手所當做的事,要盡力去做,因為在你所必去的陰間,沒有工作,沒有謀算,沒有知識,也沒有智慧.”

親愛的朋友們, 人生短暫, 讓我們學會活在當下, 想對的事情, 做對的事情, 讓生命又充實又有意義, 如此必然快活滿足. 聖經告訴我們要吃喝快樂, 享受日光之下勞苦的所得. 千萬不要讓生命裡面一些不該有的擔憂, 重擔, 和痛苦的記憶纏繞著你.

最近偶然讀到一句話更激勵了我– “你一生所能留下的東西, 就是你曾給出去的”. 講得太好了! 的確, 死亡不要什麼裝飾, 試著讓人來記住你. 如果真要在活著的人的記憶裡面留下什麼的話, 那就趁著活著的時候, 盡量給吧! “給”就是死亡最好的裝飾. 祝福您.

***英國前首相邱吉爾: 我們藉著獲取得以謀生, 但要創造生命只有給予. (We make a living by what we get; but we make a life by what we give.)